現在的努力，是為了誰？

談生涯選擇、他人期待與耗竭

文／過好生活心理諮商所 副所長 劉守恆 諮商心理師

最近在分享生涯規劃的演講課程中，有位同學舉手問我：

「如果想轉換跑道當網紅，現在還適合加入嗎？」

我還在思考該怎麼回應，教室裡已經先熱鬧了起來。

「我都看 XXX 團的跳舞教學影片！」「我吃飯一定要配 XXX 的吃播！」「我最愛看 XXX 拍的廢片，超紓壓。」

話匣子一打開，大家顯然都很有共鳴。話題也很自然地轉到前陣子沸沸揚揚的網紅爭議事件——批評、打人、炎上、跟風評論，同學們激烈地交換各自的看法。

討論告一段落後，最一開始發問的那位同學，忽然幽幽地說了一句：

「我其實都不知道你們在說的是哪個爭議事件。」

旁邊立刻有人翻了個大白眼，半開玩笑地吐槽他：

「現在在紅什麼都不知道，你以後要怎麼蹭熱度啦？」

他苦笑了一下，臉脹得通紅，大聲回應：

「我不管，我就是想當網紅！」

大家笑成一團。

我沒有急著接話，而是回到他最初的問題，問他：「你說轉換跑道，是打算放掉現在的工作嗎？」他用力點頭。

「那你現在的工作，你不喜歡嗎？」他想了一下，說：「其實整體還滿喜歡的，但看到其他人好像都很成功，也覺得這會是大趨勢。」

於是我陪著他，慢慢把問題拆開來想。

一、我現在，是怎麼看待自己的職業選擇？

心理學家 James Marcia 曾提出「認同狀態」的概念，用來理解一個人對價值、職涯與自我定位的狀態。大致可以分為四種：

1. 定向認同：

   經過探索、嘗試與掙扎後，逐漸走向自己真正嚮往的方向。

2. 未定型認同：

   還不太確定目前的選擇是否適合，正在摸索與嘗試中。

3. 早閉型認同：

   很早就決定了一條路，但多半是因為「別人說這樣比較好」。

4. 迷失型認同：

   不確定自己喜歡什麼，也暫時沒有力氣去想未來。

當我們試著辨認自己大概落在哪一個狀態，其實不是為了替自己貼標籤，而是幫助自己回頭看看——我當初為什麼走上這條路？那時候的期待是什麼？是誰推薦、誰影響了我？

在這樣的整理中，一些重複出現的信念、價值觀與限制，往往會慢慢浮現。而這些，正是影響我們做決定的關鍵力量。

二、我真正想要、重視的是什麼？

在生涯思考裡，「想做什麼」背後，幾乎都連著一些更深層的信念。

例如：

• 我更重視成就感，還是穩定感？

• 收入多寡，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？

• 我需要被肯定嗎？那份肯定，是來自誰？

• 我喜歡變化，還是其實很需要安全感？

很多時候，我們並不是沒有想過這些問題，而是在進入職場、回應現實期待的過程中，沒有餘裕停下來好好想。

這些核心信念，會持續影響我們投入工作的程度、以及我們是否能從努力中獲得動力。就像一輛車，即使知道方向，如果燃料不足，也很難真正前進。

三、我現在，背負著哪些角色與期待？

課後，那位同學又多分享了一些他的故事。

他說，從小家人對他有很多期待，希望他賺很多錢、過著看起來成功又光鮮的生活。而他現在的工作，似乎無法回應那些期待。

他注意到，家人看他的眼神，皺眉的次數越來越多。相對地，新聞裡一夕爆紅、收入驚人的網紅故事卻不斷出現。於是他開始認真思考：是不是該「拚一波大的」。

當他描述著如果成功，家人會如何肯定、羨慕他時，我感覺得到——他的心，真的緊緊地繫在家人身上。

只是，承載他人的期待前進，從來都不是一條輕鬆的路。如果有一天失敗了，會不會留下委屈與怨懟？就算成功了，那真的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嗎？

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。重要的也許是：這樣的比例，你喜歡嗎？有沒有可能，找到一個對自己與他人都更舒適的平衡？

有時候，當我們意識到「還有別的可能性」，改變就已經悄悄開始了。

四、前進之前，也允許自己慢一點

我們總是替自己訂下很多目標，但執行起來卻常常卡關。與其每年把新年新希望的年份從 2024 改成 2025、再改成 2026，把目標切成很小、很實際的步驟，反而更容易累積成就感。

但另一個更少被討論的問題是——如果我真的走不動了，怎麼辦？

五、努力之外，我有好好照顧自己嗎？

「我們急切地點燃自己，卻忘記留有足夠的氧氣餵養火苗。」——《留白工作法》

很多人面對困境時，第一個念頭都是：「再撐一下。」「再加把勁就好了。」

即使累到不得不休息，也很難心安理得。於是我們落入一個循環：太累 → 被迫休息 → 自責自己不夠努力 → 更累。

《重啟人生》提到「奮鬥者的詛咒」——不是所有的犧牲，最後都會換來想像中的回報。有時候，連短短幾分鐘、能安心休息、不責怪自己的空間，都是一種必要的自我照顧。

當我們為自己保留氧氣，反而更有力氣、也更願意繼續前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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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涯不是一條只能往前衝的直線。有時候，停下來看看自己正在為誰努力、是否還能呼吸，本身就是很重要的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