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》多重人格之江曉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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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4 days ag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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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身體活下來,心卻被迫離開——從嚴重性侵創傷談解離與人格分裂的心理機制
文/過好生活心理諮商所 所長 林嘉歆 諮商心理師
在臨床工作中,心理師經常會聽到一個令人心碎卻反覆出現的提問:「為什麼我明明活著,卻感覺自己不在這裡?」
這句話,並不是詩意的比喻,而是許多遭遇嚴重性侵害、性影像被公開、甚至集體性暴力(如輪姦)的女性,在創傷之後最真實的心理狀態。
近期 Netflix 影集《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》中,女主角江曉彤的生命歷程,再次讓社會看見一件長期被誤解的事實:當創傷超出人類心理可承受的極限時,精神並不一定會「崩潰」,而是會選擇「解離」來活下來。
一、什麼是解離?那不是瘋了,而是撐住了
在大眾想像中,「解離」常被誤解為怪異、失控,甚至直接與「人格分裂」畫上等號。然而在創傷心理學中,解離(dissociation)是一種高度保護性的心理防衛機制。
當一個人遭遇性侵,尤其是伴隨極端羞辱、長時間控制、身體被物化、影像被拍攝與公開時,心理會同時承受三種致命衝擊:
1. 身體主權被徹底剝奪
2.自我尊嚴被摧毀
3.安全感與世界信任感瓦解
在這樣的情境下,大腦會做出一個近乎本能的選擇——如果無法逃離身體,那就讓意識暫時離開。
說明:劇中江曉彤在第一次住院時,請求琪琪(第一個分身)幫忙殺死她(江曉彤),於是夏天晴就出現了
這正是解離的核心。
二、為何性侵與性影像外流,特別容易導致解離?
性暴力不同於其他創傷事件,它具有高度「侵入性」與「羞辱性」。
尤其在性影像被公開的情況下,受害者不只是遭受一次傷害,而是進入一種反覆被觀看、被想像、被評價的心理地獄。
臨床上我們常見以下幾種解離反應:
1.對事件記憶斷裂、空白
2.感覺自己像在看別人的人生
3.對身體失去真實感(去人格化)
4.對世界感到不真實(去現實化)
這不是「不願面對」,而是大腦在說:這些痛,如果一次進來,我會死。
三、從解離到「不同人格」:不是分裂,而是分工
在極端與長期的創傷下,有些人會發展出解離性身分症(DID),過去被稱為人格分裂。
但在現代心理治療中,我們更傾向這樣理解:不是人格碎裂了,而是為了活下來,被迫分工。
有的「部分」負責承受痛苦,有的負責日常生活,有的封存記憶,有的替主人格承受恐懼與羞恥。
在《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》中,江曉彤的心理狀態,正呈現了這種創傷後的「內在分裂感」—一個看似理性、功能正常的自己,與一個被困在創傷現場、不斷重複痛苦經驗的自己。
這並非戲劇誇飾,而是許多倖存者的真實寫照。
四、幻聽與幻想:為何創傷後會「聽見聲音」?
另一個常被誤解的症狀,是幻聽或強烈內在聲音。在性侵創傷後,這些聲音往往不是命令型的精神病幻聽,而是:
1.內化的加害者聲音
2.對自己的責備與羞辱
3.反覆出現的恐懼警報
它們的功能不是要傷害當事人,而是持續警戒、避免再次受害。
對江曉彤而言,那些聲音象徵著一個仍被困在「那一天」的心理部分—她沒有瘋,她只是還沒被帶回安全的現在。
五、為什麼社會的反應,會讓解離更嚴重?
令人痛心的是,許多解離症狀並非只來自加害行為本身,而是來自事後的二度傷害:
1.質疑:「為什麼不反抗?」
2.凝視、獵奇、轉傳影像
3.要求「趕快振作」、「放下過去」
這些反應,會讓倖存者的心理再次確認一件事:世界仍然不安全。
於是,解離被迫延長。
六、療癒不是整合得多快,而是安全感回來了沒有
真正的療癒,從來不是逼一個人「想起來」、「說清楚」、「面對完」,
而是慢慢讓身體知道:現在安全了。
說明:劇中夏天晴再次與李壬曜相遇又相愛,女主角開始漸漸恢復視覺,甚至慢慢回憶起來,就是因為李壬曜帶給她安全感。
在創傷治療中,我們更關注三件事:
1. 是否重新感覺到身體的存在
2. 是否能區分「當下」與「過去」
3. 是否不再孤單承受痛苦
當安全感回來,解離會自然鬆動,而不是被強行拆除。
結語:解離不是病名,而是求生痕跡
我們需要重新學會看懂這些症狀。
解離、人格分裂感、幻聽幻想,不是脆弱、不是瘋狂,而是人在極端暴力下,為了活下來留下的痕跡。
如同《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》所呈現的,真正需要被修復的,從來不是受害者的心,而是這個對暴力習以為常、對創傷缺乏理解的社會。
對每一位仍在解離中活著的人,我想說:你不是壞掉了,你只是撐過來了。
而療癒,會在你不再孤單的那一刻,慢慢開始。
作者簡介
林嘉歆,諮商心理師,長期投入創傷、家庭關係與成癮議題之心理工作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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